第14章:洛水惊涛覆危局(下)-《同辕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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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刺客从哪儿搞来这么厉害的火药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士兵压低声音,“不过我听说……爆炸前,有人看见蹇校尉的人在这儿转悠。”
蹇硕?李衍心中一凛。
他继续帮忙清理,眼睛在废墟里扫视。忽然,他看见坑底有个东西在闪光——半块烧焦的腰牌。
趁人不注意,他脚下一滑,“哎哟”一声摔进坑里,顺势把腰牌抓在手里,塞进袖中。
“王什长,没事吧?”士兵把他拉起来。
“没事没事,”李衍拍拍土,“脚滑了。”
他回到帐篷,关上门,拿出腰牌仔细看。铜制的,烧得变形了,但还能看出大概形状——是西园军校尉的腰牌。上面有个字,烧掉了一半,但隐约能认出是“蹇”字的左上角。
蹇硕的腰牌?不对,蹇硕是上军校尉,腰牌形制不同。这应该是他心腹将领的。
李衍想起昨夜赵武的话:“箭杆上有‘袁’字标记。”但今天黑衣人的箭,他特意看了,没有标记。袁绍不会留这么明显的把柄。
那爆炸呢?如果是蹇硕的人干的,目的是什么?制造混乱?让张让的计划出岔子?
他正想着,帐篷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王什长在吗?”是崔峻的声音。
李衍赶紧把腰牌收好:“在。”
崔峻掀帘进来,手里提着个食盒:“给你送点吃的。”
他放下食盒,压低声音:“崔姑娘让我告诉你,她跟袁绍谈好了,你随时可以走。但不能回济世堂,直接出城。”
“孙掌柜呢?”
“已经在安排了,最晚明天离京。”崔峻看着他,“李兄弟,听我一句劝,走吧。洛阳这摊浑水,你蹚不起。”
李衍苦笑:“我知道。但我还有件事要办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蹇硕。”李衍说,“他今天没来,他的人可能参与了爆炸。我想知道为什么。”
崔峻皱眉:“这重要吗?”
“重要。”李衍点头,“赵武死了,证物被劫,张让死了,但幕后黑手可能还活着。我不查清楚,对不起死去的人。”
“你……”崔峻叹气,“你真跟小姐说的一样,天真。”
“天真就天真吧。”李衍咧嘴,“我这人就这样,认死理。”
崔峻看着他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袋钱:“这是小姐给你的,足够你花半年。她让我转告你:活着才有以后,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李衍接过钱袋,沉甸甸的。他想起崔琰给他玉佩时的眼神,心里一暖。
“替我谢谢崔姑娘。”他说,“告诉她,我一定活着。”
崔峻走了。李衍打开食盒,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,还有一壶酒。他倒了杯酒,一饮而尽。
酒很辣,辣得他眼睛发酸。
四、何进的妥协
未时,大将军营帐。
何进坐在椅子上,两眼布满血丝。皇子辩已经抬去太医署救治了,命暂时保住,但太医说伤了心脉,以后可能会体弱多病。
“体弱多病……”何进喃喃道,“那还怎么当皇帝?”
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:“张让!老阉狗!死了也要害我儿!”
幕僚陈琳在一旁劝:“大将军息怒,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势。袁绍已经控制了祭坛和洛阳四门,我们……”
“我知道!”何进烦躁地挥手,“袁绍那小子,翅膀硬了,想当第二个张让!”
“但他毕竟是大将军的人,”陈琳道,“而且今日确实多亏他,不然局面更乱。”
何进沉默。他知道陈琳说得对。今天要不是袁绍及时控制住局面,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。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——袁绍太能干了,能干到让他觉得威胁。
正说着,外面通报:“司隶校尉袁绍求见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袁绍走进来,单膝跪地:“大将军,臣已初步清点完毕。今日共诛杀刺客四十七人,俘虏二十三人。西园军伤亡一百余人,北军伤亡三十余人。张让伏诛,其亲信党羽正在追捕。”
何进看着他:“蹇硕呢?”
“蹇校尉今日告病,未至祭坛。”袁绍道,“但臣查到,爆炸前有蹇硕麾下士兵在东南角活动,现已全部失踪。臣怀疑,蹇硕可能参与谋逆。”
“怀疑?”何进冷笑,“有证据吗?”
“暂无实据。”袁绍低头,“但张让书房搜出与蹇硕往来的密信,涉及军械倒卖、军饷克扣等事。臣建议,立即逮捕蹇硕,彻查西园军。”
何进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问:“袁绍,你想要什么?”
袁绍抬起头,一脸诚恳:“臣只想为陛下分忧,为大将军效力。宦官祸/国,非一日之寒。今日张让敢在祭天时谋害皇子,明日就敢弑君。臣请大将军,借此机会,彻底清除宦官势力,还朝堂清明。”
这话说到何进心坎里了。他早就想收拾宦官了,只是碍于灵帝庇护,一直没机会。现在张让谋逆证据确凿,正是好时机。
“你有把握?”何进问。
“有。”袁绍道,“只要大将军下令,臣愿率北军,三日内肃清宦官余党。”
何进沉吟片刻,点头:“好,这事交给你办。但记住,只诛首恶,不得滥杀。”
“遵命。”
袁绍退下后,陈琳小声问:“大将军真信他?”
“不信也得用。”何进苦笑,“现在除了他,谁还能办事?”
他走到帐篷口,望着外面忙碌的士兵,喃喃道:“袁绍……你可别让我失望。”
五、黄昏时的告别
申时,祭坛外围撤离区。
李衍见到了崔琰。她换了身普通的深青色襦裙,头发简单绾起,没戴首饰,看起来像个寻常人家的女儿。
两人站在一棵被炸断一半的柏树下,远处士兵还在清理现场。
“都安排好了?”李衍问。
“嗯。”崔琰点头,“孙掌柜明天一早出城,去南阳。崔家部分族人已经开始撤离,我先去清河。”
“袁绍没为难你?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崔琰看着他,“你呢?打算去哪?”
“我想去趟蹇硕府。”李衍说,“有些事要查清楚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崔琰皱眉,“蹇硕现在肯定防备森严,你去等于送死。”
“那我就等他死。”李衍咧嘴,“袁绍不是要收拾宦官吗?蹇硕活不过今晚。”
崔琰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,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。这个人,明明聪明绝顶,却又固执得像块石头。
“李衍,”她轻声说,“我们查案是为了真相,但真相有时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人活着,家族延续,朝堂稳定……”
“那赵武呢?”李衍打断她,“陈续呢?那些死在今天的人呢?他们的命就不重要吗?”
崔琰语塞。
“崔姑娘,我知道你的难处。”李衍语气缓和下来,“你要顾全崔家上下几百口人,不能任性。但我不同,我就一个人,无牵无挂。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其实我挺佩服你的。一个女子,能在这种局面下周旋得这么好,换了我,早被人玩死了。”
崔琰苦笑:“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?”
“当然是夸。”李衍笑,“真心实意的夸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夕阳西下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这个还你。”李衍掏出那枚玉佩。
崔琰没接:“你留着吧,说好了是送你的。”
“太贵重了。”
“再贵重也是死物。”崔琰看着他,“你戴着,就当……替我看看这江湖。”
李衍握紧玉佩,点点头:“好。”
远处传来号角声——北军开始撤离了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崔琰说,“袁绍的人很快会来清场。”
“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崔琰转身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李衍,如果……如果以后我们站在对立面,你会怎么办?”
李衍想了想,咧嘴一笑:“那得看是什么事。你要是想杀我,我肯定跑。你要是想请我吃饭,我肯定来。”
崔琰被他逗笑了,但笑容很快淡去:“我是说真的。”
“我也是说真的。”李衍认真道,“崔姑娘,你救过我,帮过我,这份情我记着。以后不管你做什么,只要不伤天害理,不滥杀无辜,我都认你这个朋友。”
朋友。崔琰心中微涩。只是朋友吗?
但她没问出口,只是点点头,转身离去。
李衍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忽然大声说:“崔姑娘!下次见面,我请你喝茶!最好的茶!”
崔琰没回头,只是挥了挥手。
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。
六、血色的夜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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